歸途上

這張照片，個人認為不知道要看多久才會看膩。

不是因為這張照片是我寥寥無幾的代表作，不是因為光圈有多大，不是因為光暗的分佈取捨拿捏得如何準繩，不是因為我在船上拍照的手勢有多穩，更不是因為我的相機有多專業有多貴重。

國慶當日，在長洲玩了一整天，在往中環的一小時悶得長菇的歸途上，我差不多花了大部分時間在觀察這一對穿得跟渡輪顏色很搭配的鄰座可愛小兄妹，看他們人小小膽大大的坐在靠船身的位置，在兩個迷你的繫船柱上，一邊看著不住倒退的船外風光，一邊吃著因看得太入神而溶了一大半的半液體雪糕。

而他們的爸爸坐得遠遠的，遠眺著他的一對小寶貝在哈哈大笑，小寶貝甚至把身子傾前伸出兩隻沒有握膠匙而空閒著的小手去輕拂那彈跳上來的水花，興奮得哇哇大叫，忙轉過頭來對爸爸傻笑，燦爛得彷彿就如幼稚園畢業禮上扮演樹木一角色於散場時問爸爸：「爸爸爸爸，你剛才看到了我的表演沒有？」
 
奇怪的是，在整趟船程，那位爸爸竟沒有透露出一丁點典型的香港「虎爸虎媽」那種憂心忡忡緊張萬分的表情。

我和肥龍望了望小兄妹，再望了望他們的爸爸，不得不暗裡為那兩兄妹的安危憂心：小孩子應該乖乖安坐在座椅上…… 意外易生，萬一風浪一大……

那位爸爸不經意地瞥了我們一眼，好像十分理解我們的憂慮，竟對著吹進船艙輕快的海風，眼光投放在遠遠的不知名的青蔥小島上，說了一句哲學味很濃重的說話：

「他們有天長大了，會統統對小時候的東西沒有記憶，但仍會記得今天坐在船邊看的風景。」

一向記性不好的我，當時恨不能立時執起鉛筆，一字不漏地刻進我的格言簿或紀念冊，只好一直的默念默念再默念，默念了一整天的成果，是現在總算能勉強複述之。

所以你說，這張照片怎會看膩？